周五一大早,局长给全局员工下了一个硬指标,老局长前年出版了一本散文集《阳光歌者》,现在他的学生、着名评论家于欢要给老师写评论,为节省时间,要求老师自己挑选10篇比较得意的作品。而自己的着作,老局长篇篇都喜欢,实在无法取舍,所以想请每位员工都提交10个篇目名,由他一综合, 十优 不就选出来了嘛。当年这书可是风靡全市,全局人手一册的。局长说,周一为限,每人必须交一份实名制的备选篇目表。他强调,这是大事,我们不能让人说老领导人走茶凉,咱局没人情味吧。
    新局长的话如同一记响雷,炸在鲁杰头上。
    回到办公室,熊为才跟在鲁杰的腚后进了门。老熊不住地点头哈腰: 老鲁,全局就你是才子,审美肯定档次高,你帮我提一份候选篇目呗,跟你的答案小有差异最好。 鲁杰心里正打小九九呢,闻言白了他一眼: 凭什么操劳我?300元劳务费。
    鲁杰想把老熊逼退。哪想到老熊从兜里掏出三张伟人头拍在桌上: 拜托。周一下午交货,我签个名就是了。 鲁杰问: 书呢? 老熊悄悄地说: 书 找不到了,让亲戚给借到乡下了。
    没想到这点小事竟赚了300元!鲁杰得意地想,全局36名同事,哪个爱读书的?何况是老局长那种味同嚼蜡的书。假如都来求他,那他差不多能赚上万元的外快呢。不过,这种可能也就是想想而已,同事们各自回家突击看一遍,随便罗列个候选目录,就说是仁者见仁,同样可以交上差了呀,求他鲁杰干什么?
    鲁杰正想着,刘一伟又过来,也是要请他代劳。鲁杰开口也是300元,想不到刘一伟也认了。
    或许是鲁杰在文学方面有点名气吧,全局除了新局长,上上下下36位同事陆续来求鲁杰代笔。鲁杰言无二价,不到天黑,他口袋里居然揣上了一万多块钱!
    轻松赚了近万元,鲁杰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。钱到了手,书却不知去哪儿找呢!当初老局长出版那本书,局里同事纷纷逼到他办公室去,强烈要求购买、学习,但仅仅过了几个月,老局长出了车祸,只能提前退回家养病,鲁杰便把只读过三篇的《阳光歌者》给卖了废品。鲁杰起初收钱时,满怀信心,这么多人呢,难道一本也没存下?直到最后一个300元到手,书仍然没着落,都说不是被借去了,就是被抢走了,总之,一本也没有!
    鲁杰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,怪不得全来找他花这300元,敢情是老局长的书全给扔了。要真找不到书,他鲁杰可实实在在地栽了。鲁杰马不停蹄登门拜访或者打电话,能想到的朋友都联系个遍,直折腾到星期天早晨,老局长的书还是没着落。
    鲁杰的牙床肿得老高。儿子星期天放假睡懒觉,见老爸这屋那屋地走,爬起来问怎么啦,鲁杰没好气地回一句: 问我怎么啦,难道你能解决?
    嘿,这小子昨晚装模作样写作业,耳朵却长在爹妈的卧室,鲁杰与老婆说找书的事,他全给听了去: 这点事给难住了?平时骂我不读书,我看你那书才白读了。 嘲笑完,回头要走,却被鲁杰一把扯住: 浑小子,你敢嘲笑老爸。你能拿出书来,今后你玩电脑我不干涉。
    仅仅这点待遇就想打发我,您可够黑的。把您老人家勒索大伙的钱分一半给我买只苹果手机,您儿子两小时全盘搞定。
    鲁杰的火气给勾上来: 好小子,老子答应你。不过,你若是办不成,老子打折你的腿!
    儿子得到承诺,转身就跑,也就半小时,满头大汗地回来了。让鲁杰匪夷所思的是,儿子手中赫然擎着一本《阳光歌者》!
    儿子大摇大摆地打开电脑,只见他叭叭叭叭一阵神敲,从百多篇目录中隔三差五地打出了一份40篇的候选 名单 ,略加改变,就依次搞出了37份候选目录,眼睛盯着电脑问老鲁: 你列个同事的名单,发一份,电脑上删除一份,这样就不会重复了 明白了吗? 待鲁杰答应,儿子掌心向上伸到肩头: 钱,买苹果手机的。
    鲁杰好奇地问: 你从哪儿弄来的书?
    老局长家呀。 儿子答道, 全世界都没有,可他家里准有。
    你个臭小子! 鲁杰急道, 谁让你去他家的?那不分明告诉老局长,我把他的书给弄没了吗,这让新局长怎么看我?
    儿子慢腾腾站起来: 老爸呀,我会像您那么笨吗? 儿子说,他跑到老局长家,说是一位网友想那本书想得要疯了,老局长一听,眉开眼笑,立即拿出了一本书,还极其认真地签了字,盖上章。
    这个批量造假的主意也是你想出来的吗? 鲁杰想想儿子刚才摆弄目录那潇洒劲儿,不由他不羡慕。
    对呀。 儿子扬眉吐气, 老师拼命布置作业,我就创造出这种方法以便大家应付,您当个科长就得意非凡,其实不过领导三个人。您知道我班包括其他班级,共有多少同学在感谢我吗?
    这回轮到鲁杰彻底目瞪口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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